卑鄙的流氓喜欢偷窥，卑鄙的政府喜欢窃听，这是我看过《窃听风暴》之后的第一个感想。不论偷窥还是窃听，大抵都是懦夫的行径。其实客观地说，政府的窃听行为不但存在于所谓的专制暴政国家，即使在所谓的民主自由国家也屡见不鲜，尼克松政府就因为窃听导致“水门事件”而黯然下台。偷窥的目的是为满足不成熟或扭曲的性欲望，而窃听的目的则为伤害摧毁对方做充分的准备。幸好上帝造人的时候没有释放灵魂的声音，假如灵魂可以窃听，我想这世界上的丑恶将更加恐怖。

    现在很多脑袋抽筋的人士普遍认为，这部电影之所以得到奥斯卡的青睐，是因为它的政治题材和倾向。我觉得这样的看法大失偏颇。在我们的国内作家无缘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热心而想象力丰富的民族主义者就一口咬定是因为诺贝尔奖评选委员会存在着严重的政治偏见。其实偏见固然有一点，但更具决定意义的是我们实在没有傲人的作品。对于这部电影，我想我们不应该低估它的艺术价值。政治本就是社会的重要内容之一，绝不能因为它较为肮脏恶心而在银幕上缺席，或者偶尔出现一次大家反被电影所表达的政治倾向吸引了。

    民主德国曾经是我们的兄弟国家，也是马克思老先生和诸多世界哲学大师的故乡，但就在这样有着灿烂文明成就的国家，在德国统一之前的很长时期里，艺术家们陷入了被窃听的悲惨处境。为什么被窃听的是艺术家而不是打铁匠呢？在影片中我们不太容易找到现成的答案，但是只要略为思考，就不难发现答案：艺术家代表着民族精神的一面鲜艳的旗帜，而只有掌控了一个国家的民族精神，国家的专一体制才便于形成。在这一点上，德国的政客们显然力不从心，以致于艺术家们还有相对自由的思维空间。设想在中国文革时期，毛伟人压根不使用窃听这样下三流的手段，而照旧密不透风地掌控着民族精神的趋向。

    这部电影从开始就让我不由自主想到《钢琴师》，两者同样渗透着沉重而压抑的灰色情绪，而到最后同样雨过天晴，生命重新转回正常的轨道。扮演窃听特工的男主角乌里希·穆赫的表演精彩传神，表面上波澜不惊，而在默无征兆的午后天空里，通过他的眼神和动作却传递出滚滚的雷声和闪电。在以往的观影印象里，只有马龙·白兰度和高仓健带给我过这样震撼的感受。诗人拉齐奥夫妇在影片中作为明线来支撑着窃听员的灵魂挣扎和人性觉醒，他们所代表的弱小的人类之善在屡次的交锋中虽然遭到政府强权的暴烈打压，但最终悄悄改变了窃听员的人生路向，这是人性本身的胜利。（文/天下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