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中国电影业的不景气是一件众所周知无须隐讳的事情。依照一位国务院某政策研究室的权威人士的话说,在当前市场化体系里中国电影还很幼稚。我们既承认这结论的真实,又为此感到尴尬和不安。因为我们中国电影诞生已一百年有余,活了一大把年纪到现在还是幼稚派。倘使推及中国电影业不景气的缘故,从全球形势到业内体制再到电影质量,一路下来每个人都能提出许多有见地的看法。但在我看来,一个最直接最致命的原因是电影票价虚高,已经远远脱离了广大电影爱好者的生活实际,从而彻底失去培育成熟电影市场体系的土壤。引援老导演谢晋的看法,一个恶性循环正在形成并趋向危险状态:“(票价越高,越少人看电影)越少人看电影,电影的影响就越少,影响越少就更少人去看。”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中国电影平均票价才0.5元,十多年之后的今天,这个数字上涨到30元,增长了75倍。一旦遇到所谓大片,电影票价更可飙升到60元以上,大致消耗一个普通城镇居民一周的基本生活费。如果说这个数字还不足以深刻惊人,我们还可以再横向对比一番。据美国行业工会MPAA的数据显示,美国的电影票价平均为6美元,大约相当于美国法律规定的每小时最低工资的标准,加拿大的情况差不多,而法国略高一点,跟中国的电影票价大体不相上下——据说韩国电影票价还要便宜一半。如此看起来,中国的电影票价是跟世界接轨了,但实际上,美国人均可支配收入超过1万美元,而中国掺水之后也不过1千美元,这也就是说中国的电影票价实际高于美国5倍。如果再进而引申一下,美国的电影票价约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千分之一,按照这个比例,中国的电影票价应在1美元左右,即不超过10元人民币。
电影因为是精神产品,跟白菜萝卜不太一样,很难依照普通的价值体系来衡量。在此之外,根据中国国情,电影票房的收入又因为搀杂入行政力量的干扰而显得复杂化,所以要使得各方面保证利益平衡的话只有不断涨价一条路。从这种无良兼无耻的格局出发,电影票价越来越高,反正也没有上帝来判定看一部电影的确切价值。这件事从表面上看起来,颇让人费解,因为放映方不可能不明白薄利多收的道理,况且事态也很严峻:由于票价虚高再加之盗版横行,二十年前全国电影观众一天7000万人次,二十年后的今天一年7000万人次,两者无疑天差地殊。然而,就是在这种糟糕的背景下,放映方屡次降价都被上线部门叫停。凭心而论,这样杀鸡取卵的做法也许有制作发行方自己博取投资回报的考虑,但严重的后果却是将电影这样一种大众艺术彻底逼到沙龙化的死胡同里。
一个可笑的现实是,今天中国每年不到二十亿的票房,其中大半数都被国外大片劫掠而去,剩下的几个亿被张艺谋等霸王导演们瓜分之后寥寥无几,这就是中国电影一直低头徘徊半死不活的最重要根源之一——基础票房枯竭症。换一句话说,我们中国电影的虚高票价完全在为他人作嫁衣。电影院的豪华放映厅是跟美国同步的,放映厅里的大片也是跟美国同步的,不断持续勃起拒绝正常状态的票价也是跟美国同步的,惟有观众们的收入是跟美国差上一大步的,作为必然结果之一,中国的电影水平也是跟美国差上一大步的。对于某几部所谓国产大片来说,票房暂时是鼓胀了,但这就象是中国电影在修炼葵花宝典,虚高的票价正是在挥刀自宫,而若是真修炼成葵花宝典,中国电影的生机也就全完了。(文/天下乌鸦)


